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別把CEO卸任當成神退駕

黃鎮台先生卸任中華職棒會長一職,應該是最近台灣棒球界的大事。

先前有人稱他「鎮神」,個人覺得這樣實在太超過了。
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生意人,所以把他當成中華職棒的CEO或許更貼切。

CEO要做什麼事情?
不外乎就是為企業體(中華職棒聯盟)爭取更高獲利,而整頓內部、對外販售…都是為了爭取獲利的「手段」。

從這個角度來看,黃先生力邀義大接手興農牛,或許在球迷眼中看起來像是在「救職棒」,但個人認為,這是一種保持商品賣相的作法-沒有商品,你要賣什麼?

然而讓黃先生下台的上個賽季開始蔓延的職棒轉播風波問題,牽涉範圍實在太廣也太複雜,其中又涉及到許多資訊不公開的狀況,所以外人很難了解。

但是就目前已經知道的新聞消息來看,似乎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via alleywatch.com



黃先生的目標

將黃先生當成CEO,一切都會變得很好理解,也能夠以比較中性的角度來看職棒轉播問題。

CEO的主要職責就是讓企業本體能夠產生更高的獲利,這點基本上毋庸置疑。
所以我們必須把中華職棒當成一個企業體來看待。

對一個追求獲利的企業而言,他必須確保企業的獲利來源是穩定的。
對聯盟來說,簽約金就是一個非常明確的獲利指標。


〈從免費到21.4億元,回顧中職轉播史六大謎團〉 via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黃先生從2012年3月接手中華職棒以來,讓中職有突破性的發展。
首先是單場進場人數,6,079人次僅次於職棒三年那個美好的年代。
再來是年均轉播金,與MPS簽訂,2014年之後六年的轉播金每年「平均」3.57億的轉播金雖稱不是最高紀錄,但每場「平均」轉播金/每隊平均轉播金都是歷史最高。
若與前一年(2013)跟緯來簽訂的合約相比,不但簽約的時間更長(6年),可以獲得長期的收入,每年平均金額更是足足翻了一倍。

從這方面來看,黃先生作為中華職棒的CEO,或許可說是稱職。
至少在轉播金合約部份是這樣,球團也可以利用這紙合約作為未來收入的憑據,向銀行借貸,所以球團更有資源運用金錢吸引好球員加入中華職棒,增加更多票房。

徐展元表示,從最近中職4球團給予季中選秀會選入的好手,動輒30萬、40萬元月薪,以及300萬元以上的高額簽約金,有一些感觸,球團母企業願意投資職棒事業,要給予掌聲鼓勵。
但這也跟今年各球團拿到豐厚的轉播權利金有關,博斯運動頻道就是願意出這筆錢的電視台。

中職/博斯難上架 徐展元呼籲有線系統傾聽球迷聲音 via ET today

這裡可以把博斯運動頻道當成國外媒體代理商MP & Silva(MPS)在台灣的電視台(「中華職棒轉播爭議」 via Wikipedia

但問題也就來自於跟MPS簽的那一紙六年合約。




MPS的介入

「為什麼中華職棒要把轉播權給MPS?」或許這是很多人心中第一個念頭浮現出來的問題。

我們先看到轉播權金,從2013往前推10年到2004年的資料顯示,六年21.4億的價格對MPS來說絕對是溢價購入,就是用「高於市場行情的價格購買」。

140729

2013與2014年的轉播金差距有目共睹,相差一倍以上的價格應該就是MPS取得中華職棒轉播的關鍵。

為什麼MPS要出那麼高的價格取得中華職棒的媒體代理權?

推測MPS的如意算盤應該是要藉著中華職棒之便,讓博斯運動頻道在第四台系統上架,獲得第四台系統的廣告利益。
但問題是第四台系統業者認為博斯運動頻道「沒有誠意」,所以談不下去。

博斯台想讓中職上架,曾透過球迷向第四台抗議的力量,從國家通訊委員會(NCC)著手,想獲得打開僵局的助力,不過,NCC已經明確告知博斯台,自行與業者協商,NCC表明不介入。
博斯台上周與國內有線電視系統台業者洽商上架問題,可是業者對博斯台提出的中職轉播方案「沒興趣」,博斯台吃到閉門羹,外界以為是「錢」的問題,其實並不完全如此。
根據與系統業者熟識的有力人士表示:「錢的問題還算其次,系統業者最不滿的是博斯台的洽談代表沒誠意,協商時只做表面功夫,使問題沒法解決。」
其實台灣系統業者不少是「道上人士」,相當注重情義與誠意,可惜博斯台連「見面三分情」也沒辦法把握。
有業者認為,憑什麼要讓博斯台輕易得到中職球賽上架的權益?系統業者斥資上千億元在全國各地拉線、架台,並且整併第四台,博斯台沒有付出代價就想取得上架頻道,談何容易!
目前博斯與系統業者已撕破臉,未來解決問題的方法,就像義大領隊謝秉育建議:「可向有線電視購買時段,方便球迷收看。」博斯台只好拿錢買頻道,自己再從廣告的收費,平衡支出。

中職轉播系統台與博斯撕破臉 via 中時電子報

就這段文字來看,主要還是卡在錢的問題。
MPS認為自己已經溢價購買中職的媒體代理權,所以在第四台上架費上可能還是沒有展現出「誠意」來。
再者,MPS運用球迷施壓NCC的方式應該也抬高了第四台業者心中的價碼。

在MPS與第四台談判未能取得第四台上架的權利後,MPS便在2014年7月19日宣佈結束中華職棒轉播。(違約內容 MPS:中職清楚 via 中央社即時新聞 CNA NEWS
即便MPS可以拿錢買電視台的時段,也已經沒有意義,因為這種作法的收益實在不能跟博斯在第四台上架的利益相比。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有一個問題是,為什麼MPS可以自己宣佈中止合約?

MP & Silva在19日凌晨2時左右通知媒體,中華職棒大聯盟違反合約,將終止雙方之間的媒體版權顧問協議,終止作為中職相關媒體版權銷售與節目製播的唯一顧問。

違約內容 MPS:中職清楚 via 中央社即時新聞 CNA NEWS

MPS與中華職棒簽約的內容絕對是中華職棒的「獨家代理」,希望在六年內作為中華職棒的獨門代理窗口。

MPS指中華職棒「違約」,問題是違那一條約,MPS與中華職棒都明確沒有說清楚。

引發雙方爭議的還有,合約上註明,「中職要集一切之力,盡力維護並共同創造代理商利益」,但在有線台無法上架,中職也無法幫忙。

棄博斯 中職找愛爾達轉播 via 中時電子報

推測MPS認為合約內,中職要協助博斯在第四台上架,但是中職沒有幫到忙,所以MPS認為與合約內容不符而拒絕繼續玩。
會發生這種狀況實在不難理解,台灣人做生意往往是這樣的。
但MPS也留了一手,前文提到「平均」每年3.57億的合約裡面可能內含了許多的浮動條款,包括收視率…等,比照緯來之前的作法設定門檻給款。

博斯上半季付出每隊750萬(總額3千萬)的轉播權利金,並不符合原本評估整季每隊7500萬的一半,對此中職會透過律師發函,來追討尚未付清的轉播權利金。

中華職棒/聯盟準備提告MPS 向博斯追討權利金 via NOW 今日新聞

在MPS上架第四台無法如願,中華職棒又沒辦法給予適當的協助後,MPS會退出實在不意外。
MPS溢價購買的狀況太嚴重,在緯來轉播權利金逐年下滑的時候砸重本取得獨家代理,可見MPS背後一定有他的如意算盤,個人推測MPS的如意算盤第一步是博斯於國內第四台系統上架,第二步是海外版權代理,海外代理如果賣得掉,相信會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現在的狀況

目前中華職棒的動作是,黃先生下台,然後中華職棒轉播找愛爾達、緯來與福斯接手。(棄博斯 中職找愛爾達轉播 via 中時電子報中職轉播 傳緯來福斯平分 via 自由時報

但我相信緯來、福斯開出來的金額也無法與MPS開出來的總額相比。
未來球隊可能會產生很大部份的財務缺口,別忘了因為MPS大約的效應而讓球團得以向銀行借貸,用更高的金額簽下球員。
在權利金無法應付支出的狀況下,未來球隊是不是能繼續經營下去,可能還要看各個球團的手腕了。




一些想法

黃先生是個CEO沒錯,但在台灣定義下的CEO、董事長往往有很重的業務性質-要能夠把東西賣出去,有時候台灣企業裡面最強的業務員就是董事長、CEO。

黃先生成功地把興農牛賣給義大、在2013年中華職棒的現場票賣給進場的觀眾,讓中職提昇近年來的熱度。
但或許也是因為2013年總觀眾人數的攀升,而讓黃先生向MPS兜售中職轉播權時讓MPS產生錯誤認知。

2013年的觀眾總人數真的代表市場復甦嗎?
目前看來是不見得。
但在當時的時空環境之下,的確是會讓人有種「職棒又復活了」的感覺。

MPS便想挾著這樣的優勢進入台灣的第四台市場,所以才會溢價購買。

但MPS或許沒有料到台灣的市場與國外市場性質不同。
不光是談判方式的不同,可能也包含了台灣有線電視產業的集中率太高的狀況。
也就是說,第四台擁有極高的談判話語權。
一般來說,國外會有相關的競爭保護機構來維持競爭市場的運作,所以當NCC要MPS自己處理時,狀況就已經不樂觀了。

我在之前的文章〈消費者才是市場的王〉提到「通路為王」、「內容為王」兩種商業模式。
世足的案例或者可以說是「內容為王」獲勝的案例;但在中職轉播這方面,「通路為王」似乎扳回一城。
相同的是,兩次案例中NCC都抱持著「你們自己去喬」的態度。
不同的是,愛爾達找到正確的窗口用最快的方式處理跟年代的紛爭;而MPS則沒有找到適合的窗口處理跟第四台業者的糾紛。

或許可以這樣歸納,在運動賽事轉播生態圈中,「獨家代理」不一定可以獲得比較高的獲勝機率,重點是你跟誰談。
跟電視台談,電視台基於營利考量,通常這一家不行,還有下一家要做,如世足賽的年代→TVBS。
跟第四台談電視台上架,第四台幾乎可以說是他想讓誰上就讓誰上的狀況,壹電視黎佬殷鑑不遠,現在又多了個博斯。

整件事情看下來我想最大的輸家還是無法離開第四台體系的收視戶。
只希望接下來事情發展能有轉機,讓台灣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棒球熱。

me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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