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有層次的讀書法

之前在Coursera上呂世浩老師的《史記》時,他提到一個概念非常重要:

中國人讀書講究層次

讀書的層次是什麼?其實在這之前我對這個議題一直懵懵懂懂,直到大學時上了王瓊玲老師的《左傳》這門課才慢慢意識到,讀書的「層次」也就直接影響到你對關鍵概念的吸收與理解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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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的層次,以張良遇黃石公為例

在呂世浩老師的著作《秦始皇 一場歷史的思辨之旅》中,花了相當的篇幅在說如何有層次地讀書。他以張良遇黃石公為例

良嘗閒從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圯下,顧謂良曰:「孺子,下取履!」良鄂然,欲毆之。為其老,彊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業為取履,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驚,隨目之。父去里所,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會此。」良因怪之,跪曰:「諾。」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曰:「後五日早會。」五日雞鳴,良往。父又先在,復怒曰:「後,何也?」去,曰:「後五日復早來。」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曰:「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穀城山下黃石即我矣。」遂去,無他言,不復見。旦日視其書,乃太公兵法也。良因異之,常習誦讀之。

《史記.留侯列傳》

這一段大家都或多或少有聽過,大意是張良在刺殺秦始皇(嬴政)失敗之後,遇到一個很無理取鬧的老人,在橋上,張良的面前把鞋子丟到下方,要張良下去撿起鞋子,然後幫老人穿鞋,之後又要跟張良約見面,連續兩次都比老人晚到,第三次張良決定半夜就去等,才獲得老人的認同,得到太公兵法。

記得國中的時候在課本唸到這一段好像是要講守時的重要吧…但長大後來看,似乎又有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首先我們套用自己自身的經驗,如果我是張良,我何必理一個自己把鞋子丟下去,「無理取鬧」的怪老頭?大概只會覺得他是個瘋子就不管他了。這也是一般人的反應,如果我們遇到一個不合乎常理的舉動,我們只會覺得「這甘我屁事」就拍拍屁股走人。從我們成長開始,我們就一直或多或少被灌輸著「不要自找麻煩」的心態及處事方式。遇到這種情況,張良的舉動絕對是「異於常人」,但是為何張良會這樣做?這其實就是讀書的層次。(尤其是中國書)

呂世浩老師在《秦始皇》一書中有更深入的探討,在這裡就不引用他的結論。想跟各位分享,讀書有很多層次,一個故事往往有很多角度可以思考,可以是空間(角色)的置換,也可以是時間的推移,甚至是外在環境的變化。例如:如果你是張良,為什麼要這麼配合老人?在老人離去後為什麼會「良殊大驚,隨目之。」?之後又為什麼會面對老人百般刁難而盡量配合?這些都是我們可以去思考的問題。中國書往往意寓於字,如果百般雕琢字詞,就會失去了意的思考。如果你能夠懂這個「意」,那麼在面對現實生活類似的狀況時,你又有辦法處理嗎?別的不說,遇到一個「百般刁難」的長官時,你要如何處理呢?是不是可以用張良遇黃石公的思考模式套入呢?這些就是讀書之後要應用到生活上的可能性。



子書的讀書法

中國人的書可約略粗分成「經、史、子、集」四類,經太過難懂,史、集又往往大部頭,子書則是相對的經典論述,但總是被人認為是過時的學問。

真的嗎?

從自己寫《孫子之我見》系列文章以來,發現「子書」就是一種針對某個議題經過抽象化之後進行論述的書籍。就像《孫子》其實就是把戰爭抽象化之後,往戰爭前後的時序延伸而做出的書籍。書中「虛實」、「攻守」的概念其實就是一種應用與判斷的基準,而這些基準不是唯一,而是要從多方面進行判斷跟思考才可以有結果。這些我在系列文章中都有提到。

所以子書的讀書層次非常重要。

問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問也;說楛者,勿聽也。有爭氣者,勿與辯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後接之;非其道則避之。故禮恭,而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而後可與言道之理;色從而後可與言道之致。故未可與言而言,謂之傲;可與言而不言,謂之隱;不觀氣色而言,謂之瞽。故君子不傲、不隱、不瞽,謹順其身。《詩》曰:「匪交匪舒,天子所予。」此之謂也。

《荀子.勸學》

問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問也;說楛者,勿聽也。」直接翻譯就是「問如何走捷徑的人,不要告訴他如何走捷徑;說知道如何走捷徑的人,不要問他;跟你說如何走捷徑的人,不要聽他」。那各位試想,「我」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捷徑怎麼走?再者,這樣的排比是順序?還是不同的面向?

我個人認為中國的子書往往不是告訴你正確答案,而是告訴你一個概念,讓你去思考之後,消化成自己的東西。「學思並重」一直都是我們讀書的準則。但有多少東西是因為自己不思考而錯失的?

或許我們都害怕「錯誤」,所以習慣不去思考,而接受既有的答案與觀念。我們的人生哲學是經由生活中實際體驗而產生的,這與讀子書是一樣的。只有當我們能夠在生活中觀察到客觀面向時,更能夠了解子書到底要跟我們說什麼事情



最後…

回過頭來看黃石公的故事。

如果你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那樣一個可能的「黃石公」,那就盡量用心體驗他的「身教」吧。中國人的價值觀到了現代改變了很多,但「身教大於言教」卻是一種不變的核心價值。我們常常會遇到很多「豬頭長官」,但他們能不能在某種領域成為我們的黃石公,這也要考驗各位如何有層次地閱讀「職場」這本書了。



雜七雜八

《秦始皇 一場歷史的思辨之旅》,ISBN:9789578039117

me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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