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看到弦外之音

參加讀書會讀《莊子》後,面對《莊子》大量的寓言真的有點不知從何下手,因為不知道這邊忽然插入這個寓言到底要說什麼。

後來運用呂世浩老師的方法,整理出三種看寓言的觀點:把寓言當課文來讀、當腦力激盪來讀、當書中的段落來讀,而可以獲得一些不同的觀點。

這三種方法不限於東西方的寓言,重點是可以藉由這三種方法增加自己思考的廣度,把寓言讀深、讀通,心領神會作者的弦外之音。


看到了弦,是否能看到弦外之音?
pic via 天浩音樂


把寓言當課文來讀

這也是我們最熟悉的方法:就跟看課文一樣。每個字句都有標準的意義,我們照著解釋去思考含意,就可以有所收穫。

《莊子.達生》有這樣一則故事

紀渻子為王養鬥雞。
十日而問:「雞已乎?」
曰:「未也。方虛憍而恃氣。」
十日又問。
曰:「未也。猶應嚮景。」
十日又問。
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
十日又問。
曰:「幾矣。雞雖有鳴者,已無變矣,望之似木雞矣,其德全矣,異雞無敢應者,反走矣。」

這是一段養鬥雞的故事,莊子藉由雞的轉變來比喻修道。最厲害的雞「望之似木雞矣」,其他的鬥雞看到都不敢跟牠打架,因為「其德全矣」。我們可以知道莊子對於修德的層次:望之似木雞矣 > 疾視而盛氣 > 猶應嚮景 > 虛憍而恃氣。我們考試就可以照故事應答,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種方法可以讓我們「看到」寓言的字面意義,但很多寓言都有辦法玩第二種方法


把寓言當腦力激盪來讀

這個方法要配合大量的假設來看。例如前一段的鬥雞故事,「如果」另外一隻雞看到這樣的木雞依然打過去,那隻「木雞」會贏還是會輸?為什麼?「如果」王執意要那隻雞在「疾視而盛氣」的時候去比賽,牠比的是什麼?又要如何贏?「如果」你是王,你聽到花了40天養的雞「望之似木雞」,你會開心嗎?為什麼開心?又為什麼不開心?……之類的問題要多少有多少。

可以操弄假設的的項目至少有

  • 「環境」-如果這是要比叫得大聲,要怎麼養?
  • 「人物」-如果你是紀渻子,你會把雞養到「望之似木雞」後跟王宣稱別的雞看到就跑嗎?
  • 「方法」-你打算怎麼養?養到怎樣會跟老闆報告?

這種方法沒有正確答案,重點是你要如何去類比這樣的情境,打開你的心胸思考更多的可能。運用這種方法也可能發生新的解讀,例如「龜兔賽跑」,寓意也可以解讀成「烏龜一定要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才能夠贏過兔子」…很多網路上的搞笑圖片,有很多都是從這方面去構思的,這也是「思辨」的技巧。


「如果」還有一次機會…
pic via
新「龜兔賽跑」三篇


把寓言當書中的段落來讀

有些文章會用寓言來表達自己想說的,這時候就需要把該寓言放到前後段、文章,甚至是書內其他篇章互相對照,來了解作者的想法。

《莊子》就是一本這樣的書。

所以上面的例子可以在《莊子.達生》的前段找到另一則寓言互相對照

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
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
對曰:「臣無所見。」
公反,誒詒為病,數日不出。
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夫忿滀之氣,散而不反,則為不足;上而不下,則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則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當心,則為病。」桓公曰:「然則有鬼乎?」
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戶內之煩壤,雷霆處之;東北方之下者,倍阿、鮭蠪躍之;西北方之下者,則泆陽處之。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澤有委蛇。」
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
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
桓公囅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
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這一則寓言一樣可以套用前兩種方法來看,但若將兩段放在一起看,會看出一些對比。

齊桓公是一個霸主,擁有極高的聲望、極度奢侈(對照《韓非子.難三》記載:「齊國方三千里,而桓公以其半自養,是侈於桀、紂也」)、「尊王攘夷」政策之下進行多少次戰爭;對比鬥雞是被養來戰死或是賜死的家禽,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安排在前後段,對比之下會有暗示的意味:「齊桓公從流離失所回國繼承爵位後害怕自己無法稱霸而整日惴惴不安,搞到自己生病;鬥雞從瘦弱的鬥雞變成一隻健壯的鬥雞,而又可以收斂自己的心神而使別的鬥雞不敢為敵」。齊桓公對自己沒有信心,需要別人說好聽話取悅;鬥雞知道自己的實力,無須浮誇地張揚自己的實力。外顯的齊桓公用武力介入戰爭而稱霸;內斂的鬥雞能讓敵人望而生畏不敢來犯。境界誰高誰低,讀者自有分曉。

而放到整個《莊子.達生》裡面,則可以發現這故事呼應到前前段

仲尼曰:「無入而藏,無出而陽,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極。夫畏塗者,十殺一人,則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飲食之間,而不知為之戒者,過也。」

的「不知為之戒者」。又呼應到首段

夫欲免為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

《莊子.達生》又可以呼應到《莊子.養生主》,「就《莊子》讀《莊子》」達到全書環環相扣,彼此註解補充,可以更進一步了解整本書的內涵。

運用這樣的讀書方法,可以看到很多的「弦外之音」,而且就會開始覺得讀寓言很有趣,生冷的東西也逐漸活過來。但缺點就是極耗腦力,請各位小心服用。

me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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